國社@四川|他們,讓43戶人家的藏村走出26名大學生

2018-09-11 11:14

  新華社成都9月10日電(記者吳曉穎)9月2日清晨,新學期開學前一天,44歲的扎西曲批起得很早,他要去鄉中心小學帶回新學期用的教科書、作業本、粉筆、板擦等教材教具,有20多公里山路要趕。

  扎西曲批所執教的甘孜藏族自治州得榮縣徐龍鄉莫丁教學點,地處川滇交界處金沙江畔,新中國成立至今莫丁村的孩子一直在這里上學,現在也是全縣僅存的一個村小教學點。近20年來,這個僅有43戶人家、偏僻落后的高原小山村,在一位位如扎西曲批一樣扎根深山的鄉村教師堅守、付出下,走出了26名大學生。

  ↑2016年9月,在甘孜藏族自治州得榮縣徐龍鄉莫丁村山腳下建起的跨金沙江石橋,讓這個小村莊與外界的聯系方便多了。在這之前,村民出山或溜索過江,或從半山腰的羊腸小道穿行,翻過一座座大山。新華社記者 吳曉穎 攝

  村民力保的“微型學校”

  3日上午8:45分,雄壯的國歌聲劃破莫丁村的寧靜。新學年開學第一天,莫丁教學點舉行了一場簡潔而莊嚴的升旗儀式。9名學生、2名老師肅立在簡陋的操場上,陽光透過樹葉灑落在師生身上,照出秋季的一片金黃。

  莫丁教學點距得榮縣城約120多公里,位于海拔2600米的山坳里。和城鎮小學相比,這里顯得有些“寒酸”。沒有校門、校牌,白墻紅頂的二層校舍是十多年前村民投工投勞修建的,一小片水泥操場上擺放的一個籃球架,一張乒乓球桌是僅有的大型體育器材,教室內沒有電教器材、老師用粉筆在黑板上寫板書。扎西曲批說,這學期的9名孩子從4歲到8歲不等,被分為學前班、一年級兩個班,所有課程由他和另一名80后老師土登降錯一起上。

  ↑莫丁教學點距得榮縣城約120多公里,位于海拔2600米的山坳里。沒有校門、校牌,白墻紅頂的二層校舍是十多年前村民投工投勞修建的。新華社記者 吳曉穎 攝

  盡管條件簡陋,村民們卻更愿意讓孩子在“家門口”讀書。今年暑假,徐龍鄉中心小學校長居勉到村里動員,希望把師生一并轉入硬件設施更好的中心校。沒想到,家長們一致要求保留村小,留下兩位老師。居勉說,除了家長舍不得讓孩子從小離家住校外,兩位老師的教學能力,給了家長留孩子在村里上學的底氣。

  被保留下來的莫丁教學點是得榮縣僅存的村小教學點。2012年之后,在調整學校布局、重點辦好鄉鎮寄宿制中心校的思路下,“一師一校”及“復式教學”的村小被撤并。莫丁村有43戶267人,均是藏族,建于1960年的莫丁教學點,一直是村里孩子開啟人生啟蒙、接受教育的場所。

  ↑這是莫丁教學點一年級教室,這學期一年級有4名學生。新華社記者 吳曉穎 攝

  莫丁教學點教學質量在村民中有口皆碑。村里許多上了年紀的老人聽不懂、不會說漢語,他們的兒孫就是在村小,學會說第一個拼音、寫第一個漢字,繼而走出深山到外地求學。今秋,在縣城上幼兒園的丁真羅布被接回村子讀一年級。他的外祖父洛松說,“阿批老師教得好,我小女兒畢業于西南民族大學,也是他教的。孩子交給他,我們放心。”

  24年的堅守

  村民們口中的“阿批”老師——扎西曲批,是土生土長的莫丁村人。高中畢業后,他在莫丁教學點教了24年書,5年前通過甘孜州代課教師公招考試,轉為公辦教師。

  在莫丁村,“阿批”老師可謂桃李滿村莊,從80后到00后,都是他的學生。

  畢業于四川民族學院的洛絨米蘭是從莫丁教學點走出的26名大學生之一。她說,村小學生少,老師能因材施教、進行針對性輔導。放學后,孩子們喜歡留在學校寫作業、玩耍,阿批老師就陪著,一一進行補習、講解。

  教書有“幾把刷子”的扎西曲批卻并非師范科班出身,是“誤打誤撞”走上三尺講臺的。談及從教原因,眼前這位黑臉膛、中等個的藏族漢子直言:高考落榜后,正為前途發愁,恰巧鄉中心小學校長因村小老師調走了,找他當代課老師。教了三年書后,他愛上了這個職業:“教書特別實在,就像是種莊稼,你付出多少汗水心血,都能在學生的進步中得到體現。那時我終于明白這輩子喜歡干什么了。”

  最初不懂得教學方法,慢慢地,他摸索出一套“土方法”:學生不愿寫作業,就從最簡單、易完成的布置起;學生厭學,就采取鼓勵法,找到學生身上長處,慢慢引導、激發對學習的興趣;村里孩子普遍接觸漢語晚,就實施“口語化”教學,從字詞入手;數學課上,將樹枝、石頭子、水果作為道具教孩子們數數;學校缺少文體器材,就上山砍櫟樹做成二胡,帶孩子們唱歌、跳鍋莊、弦子舞。他還自學下象棋、打乒乓球、寫毛筆字,然后教給孩子們。扎西曲批還自學考取了大專文憑。

  ↑周末,兩位學生到扎西曲批家里玩耍。新華社記者 吳曉穎 攝

  20多年來,和扎西曲批搭檔的村小老師先后走了10多個,家人也多次勸他改行。扎西曲批當代課教師19年來,最初每月工資只有150元。為了補貼家用,他暑假上山收松茸,自己腌制加工后,再背到縣城去賣。扎西曲批的家,是建于30多年前的土坯房,屋里最值錢的家當是一臺老式電視機。日子雖過得清苦,他卻舍不得丟下孩子們:“如果我走了,這些孩子怎么辦?”

  幾代鄉村教師的持續接力

  扎西曲批不是莫丁教學點的第一位老師,這是幾代鄉村教師的持續接力。斯郎扎西的家和莫丁教學點一路之隔。每天割完草、喂飽豬后,這位72歲的老人最愜意的事是坐在自家院壩里喝著酥油茶,望著孩子們在學校里嬉戲打鬧。47年前,他從雅江縣中學畢業后被分配到莫丁村教學點,執教8年。

  那是莫丁教學點最熱鬧的時期,隔壁魚波村的孩子也被送來讀書,最多時有50多名學生。魚波村在山谷另一側。每周六一早,斯郎扎西裝上干糧走40、50公里山路,護送學生們回家,星期天再把他們帶回學校。

  ↑4歲的斯朗尼瑪今年在莫丁教學點上學。新華社記者 吳曉穎 攝

  從老一輩鄉村教師手中接過“教書棒”的扎西曲批,每年新學期開學前,要牽著騾子走4個多小時山路到徐龍鄉中心小學取回教材教具。山高路險、彎急坡陡,最窄處僅容一人側身而過,遇到雨天,常有滾石落下。扎西曲批卻對此習以為常,“山里人,走慣了。看到孩子們拿到新書充滿求知的眼睛,再苦再累也值。”

  如今在莫丁教學點當了8年老師的土登降錯,也是扎西曲批的學生。雖然右腿裝了假肢、行動不是很利索,他卻樂于跑前跑后地照顧孩子們,和他們打成一片,一起打乒乓球、下棋。

  ↑扎西曲批、土登降措和學生們在一起。新華社記者 吳曉穎 攝

  在一位位鄉村教師的接力下,近20年來,這個僅有43戶人家、偏僻落后的小山村走出26名大學生,老師們用知識把一代代年輕人送出了大山。傍晚,村里升起裊裊炊煙,在斜陽夕照的操場上,孩子們打籃球、下象棋的歡笑聲響徹山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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責任編輯:蔣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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